Jaywee's 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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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姑娘于小北（一）

我 看见于小北第一眼的时候，我立马明白我们是一伙的，就凭她的一个眼神。她的眼神让我着实着迷，鬼火一团，深邃凝重，那里面有遗传过来的胆怯，懦弱，动摇， 无助，兴奋，超脱，困惑，放弃，简单的说，那道眼神具备在将被淘汰的物种的一切物质。我偶尔琢磨她的眼神，在这个气势汹汹的年代，人人斗志昂扬，奋发向 上，我只有在她那儿，才体会到了困惑，无奈和温暖。我用胳膊肘碰了碰走在身边的老二，我对他说：她就是我的姑娘。

以后的某个日子里，我对 老二说：于小北耗尽了我对一个姑娘应该有的所有美好的想象和幻觉，自打于小北之后，我对所有的姑娘感觉都一样了。老二嘴里叨着一根廉价的香烟抬头斜眼看 我，烟雾缭绕，熏得人睁不开眼睛。老二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装你妈～逼深沉！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我抬着看见几朵浮在澄蓝天空行动迟缓的云，我说：我可以解 释。老二用左手中间两根早已被熏得焦黄平时拿起一闻可以过烟瘾的手指拿开香烟，狠狠吸鼻朝地上吐了一口黏稠的痰，张开嘴露出一口的黄牙，他对我说：不用解 释。我明白，我和你一样，看见现在的姑娘就想不带套和她们上床。

那个时候，我的生活简单枯燥。生活标准只有两个：许和不许。许，你就干， 不许就是不许，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早上天不亮就自己起身穿衣洗脸步行上学。中午我总是提前半小时晃当到学校，在整个校园里胡乱逛。路上常碰上同班或是同年 级的女同学，大太阳底下，她们的“的确良”或是“乔其纱”的小衫半透明地摇摆，很容易看见究竟有没有穿胸罩，甚至看得到背后是用钮扣还是搭钩固定的。这在 我看来是比小五家立式衣柜里他爸用报纸包裹整齐的成人录像还要淫荡百倍。
不闹动乱，没有地震，每年春天吹沙尘暴，夏天吃西瓜秋天吃苹果和梨，白天上课，晚上自习，回家后接着挑灯夜读，十二点我妈准时敲门送进一杯牛奶，顺便观察我的电脑有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然后眯着眼睛困意无限地回房睡去了。
偶 尔翘课，顺着学校厕所背面的矮墙爬出学校，只要能忍住厕所发出的恶臭味道，这实在不是一件难事，那堵矮墙有几块砖头早已经被掏空了，我只需要拾级而上就行 了，颇有些后人乘凉的味道。外面就是火车轨，运气好的话刚好能碰见轰隆而过的运煤火车，站在火车旁边看着它刷刷地从眼前奔驰而过，我顿时觉得惬意无限，感 觉一堵墙竟然如此牛逼地隔开了两个世界，而面前这个和墙里面的那个是断然没有丝毫关系的。我回头看一眼那堵墙，墙上用涂料粉刷的广告经过风吹日晒但清晰依 然。
这时我就想，此时的于小北，在另一所学校正在干什么？埋头写作业？头倚在书桌上给某人发短信？和周围的同学开着不深不浅的玩笑？无聊地看着窗 外的天空发呆？一边佯装听课一边乘着老师不注意抓紧时间偷吃一口藏在书桌里的冰棍？－－她对于冰棍的热衷程度实在是我无法理解的。我从来没有为如何哄她高 兴而烦恼的时候。事实上，只要我举着一根冰棍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总是会报以我无比温馨无比幸福的微笑。我对她说：你的幸福可真廉价。她正在低头用心 对付那根冰棍，显然没有听见我的话，她抬起头，嘴角的奶油看起来无比香甜，她转着明晃晃闪着光的眼珠的一脸地疑问：嗯？

我于是决定去那所学校找她。

结果我一转头就看见一坨肉球几乎以滚的方式从那墙上掉了下来，那坨肉很快舒展开来，休一声抽出一条胳膊拍身上的土，这时墙头上再次紧跟着跳下一个瘦高个儿 的男生，穿在身上的牛仔裤随风飘摇，让人禁不住想上前去摸一把看是否里面是中空的。男的叫老二，女的叫胖燕。胖燕的脸颊永远桃红，按照老二后来的说法，女 生脸颊飞红的时候肯定想那个了，我可以毫无理由地推断，胖燕该是一个性欲望多少强烈的人呢！胖燕是我的同班同学，她一度还当了两天我的同桌。当时我正趴在 桌上睡得一踏糊涂，突然一阵浓烈地炖肉味将我活活拉回人间，我吸着鼻子觅着肉味而去，我高喊，老板，来一瓣子蒜，然后就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她安稳静好地坐 在我身边，仿佛一座灯塔，脸颊照样桃红。班里同学疯传她反复央求班主任，为了专心学习，天天向上，她要和我坐同桌。我认为这个理由找得无理至极，也无耻至 极，她浑身上下哪里长得像能专心学习？班里谁都知道胖燕每天靠吃智力糖过活。智力糖是白色的糖块，做成12345的形状，还有加减乘除等各种符号。我每天表情肃穆地看着胖燕先 吃个1再吃个加号，再吃个4再吃个等号，最后吃个5。可她还是长肉，而她周围的人会被她纳入辐射圈而变得越来瘦。最惨的是猩猩，她的上一个同桌，本来就 瘦，在和她坐了三个月之后暴减14斤肉，最后还去割了阑尾，惨不忍睹。往往在第三节课过后，我和猩猩感觉饥饿难忍，就盯着胖燕看，我清晰看到她本来桃红的 脸上飘过一片彩霞，我赶紧收了收眼神开始不那么肆无忌惮。猩猩告诉我，尽管他已经不和胖燕坐了，隔着几排座位，但胖燕思考或是生气的时候，他还是能闻见烤 肉的香味，让人口水长流。有一阵，猩猩对胖燕产生了某种别样的迷恋，在胖燕离开座位去上厕所的极短时间，他一步窜上去，一屁股坐到胖燕的板凳上，一脸地心 驰神往，闭上眼睛，屁股左右乱蹭。猩猩回来告诉我：温暖极了。
此后的两天里，我每每上课睡觉都被一个沉陷满是油腻滑嫩的肉池里不可自拔的恶梦惊醒，第三天我冲进办公室对着班主任老头说了句话，班主任就把我和胖燕的座位调开了。
我对班主任说：我最近阑尾疼。